图为日本首相石破茂 资料图
今年是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0周年，这本该是日本深刻反省历史、向受害国表达道歉诚意的重要契机。然而近期有日媒曝出，日本首相石破茂不但早已放弃发表需要内阁决定的战后80周年谈话，还正考虑取消此前拟在日本战败日以书面文件形式发表首相有关历史认识的个人见解的打算，而这也意味着日本政府在二战重要周年节点发表包含历史认识内容文件的惯例或将终结，一时间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与争议。
不过，这一消息3日遭到了石破本人的否认，他表示，“不要相信有关报道”。其后，石破在4日举行的日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表示，他有意结合战后80年的重要节点，以战争验证为支柱公布自身“见解”，并强调“将不拘泥于形式，为了不再次发动战争，对外发出明确信息非常重要”。石破在回答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质询时还称，“我国今年将向世界发表什么，作为我自身有非常重要的想法，我将根据各种各样的意见期待（此事）有个良好的发展。” 石破虽没有明言具体时期，但显示出将慎重寻找时机发声的决心。一时间，围绕石破会否在战后80周年就历史问题发声，就如同其此前会否因参议院败选辞职一样，变成了现实版的“罗生门”。
观察日本历史认知的重要窗口
自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以来，特别是冷战结束以后，面对国际社会尤其是亚洲国家要求日本正视历史的呼声，日本政府和历任首相均围绕重要历史问题在关键周年节点发表战后谈话。这成为观察日本历史认知演变的重要窗口。
1982年，日本文部科学省在审定历史教科书时，将“侵略”改为“进入”，引发中韩等亚洲受害国强烈抗议。时任内阁官房长官宫泽喜一发表谈话，承认日本对亚洲国家造成“巨大损害和痛苦”，承诺在教科书审查中“充分听取邻国意见”。“宫泽谈话”虽未直接道歉，却首次建立“近邻条款”，成为日本官方对于历史认知的重要起点。
1991年，韩国“慰安妇”受害者金学顺实名起诉日本政府，推动“慰安妇”问题获得国际社会关注。1993年，时任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河野洋平发表谈话，承认日本政府参与“慰安妇”征募，使用“哄骗、强制”手段，“伤害女性尊严”。“河野谈话”首次承认战时日军强征“慰安妇”的历史事实并道歉反省，成为日本右翼的“眼中盯”，时时企图将其否定和推翻。
1995年，时值二战结束50周年，时任日本首相村山富市发表历史性谈话，首次以首相身份承认日本“殖民统治和侵略”，明确表示“深刻反省和由衷歉意”。谈话内容直指战争根源：“错误的国策使日本走上战争道路，给亚洲各国人民带来巨大损害”。“村山谈话”为日本在历史问题上定下了较为正确的基调，成为日本战后反省的里程碑。
但在“村山谈话”之后，日本政府在历史认知问题上再次出现摇摆。1996年，时任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在战败日追悼仪式上表示“对过去战争深刻反省”，但未提及“侵略”和“道歉”。2005年二战结束60周年，时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发表谈话，恢复“殖民统治和侵略”表述并道歉，但删除了村山谈话中“执行错误国策”的表述。特别是其任内六次参拜靖国神社，严重伤害了亚洲受害国人民的感情，让其谈话的诚意大打折扣，时任韩国总统卢武铉批评其“言行不一”。二战结束70周年的2015年，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发表谈话，避谈“侵略”和“道歉”，只是通过回顾历届内阁立场间接提及反省，却突出强调“后代不应背负谢罪命运”，将道歉浓缩为一句“不会再重复谢罪”。“安倍谈话”被右翼认为是日本在历史问题上的“盖棺定论”，反映了日本官方历史认知的立场倒退。
图为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 资料图
折射日本各种力量的政治博弈
而此次围绕石破从积极研究发表战后80周年谈话到改发阐述首相个人见解，再到日媒爆料石破放弃发表个人见解，至最后石破不甘心而出面否认，这一幕幕的“罗生门”充分折射出日本国内各种力量在背后的政治博弈和精心算计。
从今年年初开始，石破就表态积极研究发表战后80周年谈话，并展现出与以往不同的历史态度。他在国会提出将“终战日”改为“战败日”的建议，认为这样能促使日本更好地反思战争起源，避免重蹈覆辙，引发了日本国内右翼保守势力的高度警惕。
6月，石破在第30届“亚洲的未来”国际论坛上发言称，日本将在反省过去历史基础上不做侵略国家，此言论立刻引起国内右翼的强烈不满。他们长期奉行淡化侵略历史的理念，将战后谈话视为政治负担，石破的表态触动了他们的敏感神经。特别是自民党内的旧安倍派普遍认为，安倍于2015年发表的“战后70周年谈话”已明确表达了“日本未来不应继续背负过去的历史包袱”，因此没有必要再发表新的类似谈话。
石破茂的建议引发了日本国内右翼保守势力的高度警惕 资料图
7月，石破面临的局势愈发复杂。参议院选举惨败，自民党席位暴跌，政权根基不稳，“倒石破”声浪在党内涌起。尽管石破坚不辞职，但维持住局面已经耗费其巨大精力，因此自民党内普遍认为此时他已经“没有余力发表谈话” ，并通过媒体私下曝光施压石破以制造既定事实。然而，石破4日的公开表态让外界对他的战后谈话计划更加困惑。发表与否仍扑朔迷离，但可以确定的是，石破目前仍面临着党内保守势力的反对，且尚未确定新的谈话形式与时间。
石破在战后80周年谈话问题上的反复与挣扎，深刻反映出日本国内政治生态中不同历史观的激烈碰撞。保守派势力的掣肘、政权稳定的考量以及国内复杂的政治权力结构，都使得历史反思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而这种对历史问题的摇摆态度，不仅让亚洲受害国失望，也损害了日本在国际社会的形象与信誉，更让国际社会对日本未来的和平走向产生深深的忧虑。历史是不能选择性遗忘的事实，日本若不能以诚恳态度面对过去，终将失去邻国信任，陷入战略孤立。正如德国前总统魏茨泽克所言：“闭眼不看过去的人，对现在和未来也是盲目的。” 在战后80周年的关键节点，日本的选择不仅关乎历史正义，更决定其能否真正回归和平国家，能否迎来和平未来。
原标题：《石破“终战日”改“战败日”的建议，触动了谁的敏感神经？》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刘佳雯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文汇报驻东京记者 丛云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