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在位于荷兰中部城市乌特勒支的民事法庭外，聚集了为数众多的球迷，满脸愁容的他们在等待着一个结果，一个足以影响他们余生的结果。遗憾的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他们等来的是一个噩耗。
“拥有着133年历史的维特斯竟将无缘职业足坛，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当法官驳回了维特斯对荷兰足协吊销其职业联赛执照决定的上诉后，阿纳姆市长艾哈迈德·马库什的这句感慨足以代表所有维特斯球迷的心声。
一家荷兰第二古老的职业，一家培养过不少荷兰国脚的俱乐部，一家曾和中国足球有诸多关联的俱乐部，就这样从荷兰职业足球的版图中黯然消失。
与大部分欧洲职业足球俱乐部不同，维特斯并不是地名，球队所在地是在荷兰东部城市阿纳姆。
这虽然是一座人口只有16万的小城，却与中国足球产生了不少交集。已经退役的前国脚于海曾在2007年租借加盟该队，并在1年半的时间里，出场15次贡献1次助攻。现役国脚则是从维特斯梯队开始了留洋生涯，直到2017年彻底离开时，他总共为维特斯出场了27场打进4球。
值得一提的是，现任上海申花主帅斯卢茨基也曾在维特斯有过执教；而来自山东泰山的卡扎伊什维利更是曾在维特斯效力过6个赛季。对了，著名华裔车手董荷斌也是出生在阿纳姆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至于维特斯俱乐部，这是一家成立于1892年，荷兰历史第二悠久的职业足球俱乐部，仅次于鹿特丹斯巴达（1888年）。尽管球队在漫长的历史中，从未获得过荷兰顶级联赛的冠军，荷兰杯也只拿超过一次（2017年），但这丝毫没有减轻当地球迷对球队的热爱，维特斯就是阿纳姆的名片，这支球队自然也就是当地球迷的信仰、骄傲和一切。
更何况，虽然实力和名气都不如荷兰传统三强（阿贾克斯、费耶诺德、埃因霍温），但维特斯的青训却卓有成效，球队一直以来都愿意给年轻人出场机会，科库、马凯、范霍伊顿克、普罗珀、范安霍尔特、范金克尔等荷兰国脚都曾在这里留下过足印，而像是博尼，巴班吉达、马蒂奇、芒特、厄德高等球星也曾在维特斯历练过。
但谁会想到，正是这支在几年前还能够争夺冠军，2021年还在欧联杯中战胜过热刺的荷兰球会，却戏剧性地在这个夏天走向了衰亡。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故事的开始得从2010年说起。当年8月格鲁吉亚商人、前职业球员梅拉布-约尔达尼亚收购了维特斯。彼时，他曾向球迷承诺，“2013年，球队将问鼎荷甲。”
虽然约尔达尼亚名义上是球队的老板，但据荷兰媒体揭露，其实幕后的操盘手是俄罗斯寡头沙尔瓦-奇格林斯基与前切尔西老板阿布。无论谁是真正的老板，当2013年到来时，约尔达尼亚非但未能兑现问鼎荷甲冠军的承诺，还因俱乐部陷入财务危机而走人。
在离任两年后，约尔达尼亚接受了荷兰《电讯报》的专访，并爆出了猛料，他透露阿布实际操控着维特斯的日常运营，并且曾明令禁止维特斯夺冠，因为这不符合切尔西相关的利益。荷兰足协随即对维特斯股权结构展开调查，但最终未找到支持约尔达尼亚指控的实质证据。
不过，切尔西和维特斯之间的紧密关系，即便不是侦探，但凡了解欧洲足球的球迷其实都能有所察觉，最为明显的证据就是，以芒特为首的不少切尔西小将都曾在维特斯有过租借的历练。而在《足球经理》这款游戏中，维特斯则更是被当作是切尔西的卫星队。
在约尔达尼亚走人后，沙尔瓦-齐格林斯基的弟弟亚历山大-奇格林斯基接替了他的位置，并在2017年见证了球队历史性首夺荷兰杯冠军。在经历了五年的起伏后，亚历山大-奇格林斯基宣布将俱乐部转售给另一名俄罗斯寡头瓦列里-奥伊夫，后者当时其实已经是俱乐部的董事会成员之一。
2022年，随着俄乌战争爆发，奥伊夫决定出售维特斯。这让不少媒体怀疑，同期挂牌出售切尔西的阿布就是实际掌控着维特斯，因为战争的缘故，才导致他在俱乐部的地位难以为继。
当阿布时期的维特斯彻底走入历史后，2022年9月，美国投资人科利-佩里被宣布为维特斯的新主人。
但仅仅不到半年，英国《卫报》就与新闻调查局联合披露了一个重磅消息：泄露的机密文件显示，阿布曾在约尔达尼亚执掌维特斯期间，向该俱乐部非法提供了至少1.17亿欧元贷款。约尔达尼亚也向《卫报》承认，自己曾收受过阿布和奇格林斯基的资金，“当我用自己的资金收购俱乐部时，他们给予了大力支持。后来当资金出现短缺时，我动用了阿布和奇格林斯基的款项。”
另一方面，维特斯的发言人也向《卫报》证实，在2010至2016年间，俱乐部确实收到过来自奇格林斯基旗下公司的1.36亿欧元贷款。毫无疑问，《卫报》的报道犹如一枚炸弹，它促使荷兰足协启动了两项独立调查：一项针对佩里本人，另一项彻查维特斯与阿布的财务关联。
2024年2月，因无法核实佩里的资金来源，荷兰足协最终否决了他对维特斯的独立收购。但这一切已为时已晚，因为佩里已经让俱乐部陷入到了严峻的财务危机中，俱乐部濒临破产托管。
荷兰足协以‘向足协提供虚假信息’、‘与荷兰商业银行及经济部交涉不当’以及‘独立报告无法排除阿布与俱乐部的关联’为由，对维特斯处以扣除18分的重罚，这导致球队在三十年来首次降入荷乙联赛。
2024年4月，当维特斯被曝出总负债达1890万欧元后，更大的危机随之而来，俱乐部的开户行荷兰商业银行及审计机构双双终止了合作。两个月后，荷兰足协勒令维特斯必须在下一财年预算中填补数百万欧元缺口并清偿债务。但可悲的是，维特斯既无法提交合规的预算，也缺乏债务清偿的方案，荷兰足协最终作出吊销其职业执照的决定。
面对这个判罚，维特斯随即提出上诉。当本地投资人古斯-弗兰克表示愿与佩里就全面收购展开谈判后，俱乐部立刻通过向荷兰足协提交的替代性担保方案，与佩里重新达成了协议，最终成功恢复了职业执照。
就这样，球队有惊无险地开始了2024-25赛季的荷乙征程。但殊不知，那也是维特斯在荷兰职业联赛的最后一个赛季。
2024年10月，弗兰克突然宣布退出收购。这位本土投资人兼维特斯死忠将交易失败归咎于佩里，他在个人社交平台中如此写道，“我不断遭遇重重阻碍，刚解决一个问题又冒出新的，就像同时在打五场战争，选择退出绝非易事，佩里的出发点始终是金钱与权势，而非真心为俱乐部谋发展。”
佩里则辩称终止交易是因为弗兰克无法提供资金证明及付款保证。
在这次风波后，维特斯出人意料找到了接盘者，就是由布莱恩-莫纳吉为首，所组成的五人国际投资人财团。这一度曾让焦头烂额的维特斯球迷看到了希望，但又仿佛是受到了诅咒一般，佩里的名字很快再度浮出水面。荷兰媒体发现佩里与莫纳吉竟是大学同窗，这引发了外界地质疑，难道佩里依然是维特斯的幕后操纵者？
不管怎样，俱乐部很快就再度陷入泥潭。五人组中的戴恩-墨菲上任仅数月后便转投英甲查尔顿出任CEO。荷兰足协则持续对维特斯施压，俱乐部先是在11月遭扣除21分，等到2024/25赛季结束时，累计罚分已经高达39分之多，球队最终也毫无悬念地以5分名列荷乙垫底，即使他们整个赛季赢得了11场胜利。
然而，绝望的维特斯球迷已经没有心思回味这个倒霉的赛季，因为今年5月，荷兰足协又给了一记重拳，他们宣布拟再次吊销维特斯的职业执照。委员会声明指出，维特斯长期系统性规避并破坏执照管理制度，并屡次违背整改承诺。
面对这一消息，荷兰媒体黑色幽默般地解读道：维特斯已经吃了15张黄牌，现在裁判终于要掏红牌了。
在目睹心爱的俱乐部濒临消亡时，当地企业家群体再度出手，一个名为Sterkhouders，由五位本土投资人组成的财团开始推进收购球队。起初，一切顺遂，6月21日，Sterkhouders成功收购了全部股份，意味着俱乐部易主在即。
然而，7月10日风云突变，荷兰足协宣布独立执照委员会正式吊销维特斯的职业执照，并在声明中严正指出，“2024年，当维特斯面临执照危机时，执照委员会曾给予了最后机会。俱乐部当时郑重承诺将彻底改变结构性问题。但调查显示，维特斯在此后仍持续钻制度漏洞。”
又一次，维特斯迅速对裁决提出上诉，但这一次，荷兰足协独立上诉委员会认定其申诉理由并不充分。至此，维特斯只剩最后一条生路：向民事法庭提起诉讼。
于是，这就回到了本文开头的8月8日，在乌特勒支的民事法庭上，法官公布了最终的裁决：荷兰足协吊销维特斯执照的决定合法合理。
随着职业执照被正式撤销，阿纳姆陷入了巨大的悲恸中，“这家俱乐部承载着社区的凝聚力与情感纽带，如今却可能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这令人痛心疾首。”维特斯主场赫雷多姆的所有者迈克尔-范德奎特，将俱乐部的困境归咎于历任老板酿成的悲剧。
失去职业执照，也就意味着维特斯将无法参加本赛季的荷乙联赛，荷兰足协宁愿以19支球队如期举行，也不给维特斯任何机会。目前，维特斯已经开始就转战业余联赛与荷兰足协展开磋商，俱乐部现任掌舵人米歇尔-沙延希望球队能征战荷兰第四级别联赛，但这一设想能否成行依然是个问号。而如果改踢业余联赛，维特斯则将告别现在的主场赫雷多姆球场，因为这并非俱乐部的资产，而以他们现有的财力显然也无法承担其租金。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问题，真正重要的显然是生与死的问题，也就是维特斯是否还能以“维特斯”之名存活下去？在荷兰媒体看来，维特斯最有可能实施的方案是选择破产重组，这也就意味着俱乐部将以全新的名称组建新球队，从荷兰第十级别联赛重新启航。
有人认为荷兰足协对于维特斯的一系列处罚实在过于严厉，也有人认为维特斯悲剧的根源在于与俄罗斯寡头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无论如何，当这家有着133年悠久历史的俱乐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唯有球迷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正如前荷兰国脚，曾和于海短暂做过队友的特奥-扬森所说的那样：
“对于所有维特斯的支持者，以及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而言，这等同于世界崩塌。”
